明代叶澄《雁荡山图》曾亮相央视一套《诗画中国》（本图为画作中“石门潭”部分）

　　10月27日，温州市温州学研究联合会主办、世界温州人家园承办的《雁荡山历代书画辑存》读书分享会之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社会各界纷纷来电咨询书中所录书画的出处与雁荡山实景的位置，或者提供有关雁荡山书画的线索。应温州学研究联合会秘书处和温州晚报编辑的要求，拟择要介绍一下雁荡山相关书画及书画背后的故事。　　　　　　　　　　　

　　绕了七八道关系才联系上

　　雁荡山本是诗画名山。谢灵运、释怀素、僧贯休、王十朋、朱熹、赵孟頫、李孝光、文徵明、汤显祖、王士性、徐霞客、黄道周、董其昌、王铎、黄宗羲、梁启超、康有为、章太炎、黄宾虹、潘天寿等历代著名文人墨客曾先后登临，挥毫书写，留下游记散文3000余篇、山水诗词7000多首，山水画更是数不胜数。只是这些画分别收藏在国内外各大博物馆、美术馆与私人藏家手中，从来不曾聚到一处。

　　搜寻整理这本书，前后花了三年多时间，不能简单地用工作日来计算。面对浩如烟海的雁荡山历代书画，如何鉴别、取舍、编排，颇费周折、颇伤心神。

　　首先要搜寻各大博物馆藏书画的登录信息、取得原图使用授权，绝非以单位名义发个函联络一下就可以，更多时候要通过熟人的熟人、朋友的朋友，三四五转、七八九折才联系得上，还要签订文物图片使用授权协议书。看到真迹原图与翻看印刷品，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苏州博物馆馆藏的清张应均《雁荡山游册》属于非常精雅的纸本水墨山水册页，寻到这一系列的数字高清原图就是一桩事例。

　　我曾于2023年专程去拜访过苏州博物馆新馆，但是由于不是同行间交流，索取馆藏一下子找不到人，不得不求助北京故宫博物院吴萌老师帮助，才联系上苏州博物馆杨莹老师。与此同时，雁荡山博物馆李连娣也主动联系了她在苏博的同学。然后按照苏博的流程，以雁荡山博物馆名义提交公函。本来苏博要按规定收费，考虑到我们是同行间的非个人行为，特此免予收费，并专门将使用事项提交馆长办公会议研究，整个流程办理至少约需2个月。

　　终于收到苏博的数字高清原图后，发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内心惟有感动感谢。

　　三年多里，一路寻索。有的博物馆，虽有人第一时间告知该怎么申请，但经办人不加微信，一切通过邮箱往来，沟通顺畅、循规蹈矩、慢不得也急不来。有的博物馆，一封是否提供高清原图的回复函件就要一个月。不过面对古人流传了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书画作品，你等一月有什么不可以的，书画类文物本就需要静心品鉴与识读，要有历史的耐心与恒常的耐性。

　　在搜集整理书稿的三年多时间里，我沉浸在历代书画作品的跋文钤印释读、作者生平考证整理，始终本着谦恭、坦诚、细致的态度，细心释读、虚心请教。专注专一，宠辱偕忘，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

　　从“明佚名”发现南宋夏圭

　　四川博物院藏的宋夏圭《雁山全胜图》卷，2025年6月经四川省文物局协调取得高清原图。对照馆藏登录信息，川博将之作为明代、佚名的作品，既没有研究文献，也没有释读过跋文，而此卷并无夏圭署名或题款。

　　收到高清影像图之后，心情激动，便连夜释读，彻夜难眠。题跋的是吴瀛、商衍鎏、江庸、张大千、马万里、贾景德等十一位名家，他们的眼界远胜于我们，并郑重其事地题跋鉴识，认定这是南宋宫廷“四大名家”之一、享有“夏半边马一角”盛誉的夏圭作品。清末进士贾景德初见此图，如见故人，题诗“平生不识荆关法，胸次长怀雁宕奇。得兄宋人真画本，恍同宗子卧游时”，次日披览再四，仍意犹未尽，又补题一跋。

　　画本身也会说话：泼墨纵笔、气势恢弘，飞瀑流泉，百二奇峰耸秀，飞楼杰阁错落有致。石梁洞、灵峰洞、展旗峰、天窗洞、小龙湫、四十九盘岭、芙蓉馆，一处处景观都清清楚楚标着名称。难能可贵的是，图中一处悬崖上赫然可见“天开图画”四个楷书大字，字形与现存传为朱熹题刻的并不相同，至少可以佐证：夏圭画这幅全景图时，“天开图画”题刻早已存在。

　　作为南宋山水大家夏圭的存世精品，其价值丝毫不亚于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万里江山图》，堪称川博镇馆之宝。这也是搜寻整理过程中一个极其重大的发现。

　　闲章原来是装裱店加补

　　值得一提的是，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社会工作部部长余剑雄回乐清芙蓉老家探亲时，顺便到雁荡山管委会看望我，聊到雁荡山正在加快推进重振雄风“文化重现”与雁荡山书画名山打造，他谈及曾祖父余献之曾在西外谷雁湖景区创办乐清鸣阳诗社。他说自己家藏的曾祖父余献之《雁荡山西外谷四景屏》现在被堂弟拿去拍摄照片，可把原图照片电子稿给我。

　　等了半个月之后，余部长将山水条屏的数字照片通过微信发我，我发现画面构图、笔墨都不错，就是钤印欠缺，其中一枚闲章“花村鸟山”够不上民国文化人的用印水准，便问是不是原印。

　　余部长非常重视，马上与几位姐弟作了核实，确认在那个特殊时期，画面上原钤印与部分落款文字曾被人挖掉了，现在《雁荡西外谷山水四条屏》上的钤印是前几年修缮裱褙时被装裱店里的人加补的。

　　中国传统水墨山水讲究诗书画印的默契与融合，不当的钤印有损画面的美感。而后，找到了余献之常用的几枚印章，对误补的钤印进行纠正。我又对画面上的款识进行了释读，发给余部长确认之后，将《雁荡西外谷水墨山水条屏》增补进书稿，作了跨页处理。

　　该书出版之后，余部长非常兴奋，在收到样书之后，与宁夏那边对雁荡山水颇为神往的几位山水画家们作了分享。

　　《雁荡图》长卷拍出上亿元

　　《雁荡山历代书画辑存》收录名作不少，其中钱维城的《雁荡图》长卷，又称《雁荡五十三景图》，青绿设色，是他为“供御”倾心创作的杰作，清乾隆“八玺齐全”，曾列入《石渠宝笈》，伪满时期流失海外，2002年由中贸圣佳从海外征集回来，2007年嘉德春拍2408万元成交，2010年6月北京保利夜场拍出12992万元。他另一幅《忆写龙湫图》为清宫旧藏，今藏锦州市博物馆，属于首次对外披露，此前没有任何出版物或图录刊载过。

　　元永嘉人李昭《雁荡山纪游图》卷，作于元延祐三年，是现存年代比较早的雁荡纪游图卷，国家一级文物；卷中依游览顺序逐段描绘，记录近50处景点，纪实性强，是研究雁荡景区开发、变迁的重要史料。

　　清乾隆年间，永嘉陈天章以十二屏立轴描绘通景，点出53个景点的具体名称，将雁荡山水全图作为寿屏展现的，可谓目前所知唯一一人。屏上“僧拜石”“含珠峰”“梅雨潭”诸名，或改名或遗落，今人少有知者。

　　这部辑存或许只是雁荡山文脉中的一脉细流，然其所承载的，是起自南朝以来历代艺术家、文化人对雁荡山水的深情凝视与回眸。不少画面与雁荡山文化遗迹旧址精确对应，补充了地方志语焉不详的缺憾。

　　督查室每月了解进度

　　乐清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温州市雁荡山管委会主要领导及班子成员都非常重视雁荡山书画名山、写生基地的打造。《雁荡山历代书画辑存》的编撰出版被列入乐清市委常委会第107次会议议题专题研究部署，在启动实施过程中，几乎是每个月乐清市委督查室都要了解工作进度。乐清市委书记、雁荡山管委会党委书记戴旭强在一次专题调研雁荡山重振雄风工作时说，能有机会参与雁荡山“文化重现”、书画名山打造本身就是一种缘分与机遇，要在文化挖掘整理的同时，更加重视文化的展现。

　　此书公开亮相后，瓯海书法家史从忠等发来清刘墉《行书雁荡山卷》等信息。西泠印社社员、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客座教授张如元评价“广收博览，其功甚巨”。故宫博物院专家杨勇点赞，以雁荡山一座山的原名征集、出版描绘一座山的书画藏品原图，还是第一次听说。（作者：胡念望）

　　这样的“第一次”，于我，也是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