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苍南县灵溪镇屿湖村的连片稻田旁，“半书房·在田间”开启试营业，民间公共文化品牌“半书房”又一次落地于温州乡镇。

　　2015年，25位阅读爱好者以众筹方式创办了集书店、图书馆、沙龙等功能于一体的公共文化空间，最初取名“上书房”，这便是“半书房”的起点。从苍南县城首店众筹起步，到渔港小镇霞关“半书房·在山腰”成为小镇文化地标，再到如今田间新店迎客，十余年里，“半书房”已经走进温州、苏州、台州、衢州等地的城乡，以其坚韧的探索回答了“小镇开书店能撑多久?”的疑问，成为闻名遐迩的公益文化品牌。

　　三姐妹圆了父亲的心愿

　　“半书房”的故事绕不开一个个“读书梦”。2015年，25位苍南爱书人每人出资2万元，在县城创办了民间公益图书馆“半书房”。这个兼具书店、图书馆与沙龙等功能的空间，迅速成为当地文化地标，点燃了社会力量参与城乡公共文化建设的“星星之火”。

　　陈闻便是25位苍南爱书人中的一员。陈闻读大学时上的是中文专业，曾担任中学语文教师多年，现在是一家创意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她的父亲是当地一名老中医，一生酷爱古典文学与古汉语，年轻时曾报考杭州大学古汉语音韵学研究生，毕生心愿就是当一名图书馆馆长，却始终没能如愿。

　　陈闻老家在霞关老街，有一段矮墙曾是街坊邻居纳凉听书的“民间文化角”，父亲总爱独自坐在矮墙上看书。陈闻记得，有一年她回老家，远远看到父亲端端正正坐在那段矮墙头上看书，她拍下这一幕发到朋友圈：“我要在这为他建一个图书馆。”

　　2015年县城首店创办时，最初取名“上书房”，后来发现已被人注册，就更名为“半书房”，取的是“阅读是人生的另一半，读者是书房的另一半”之意：空间从来不是完成品，要靠每一位访客共同填满。这份“一半一半”的民间气质，从县城老店延续到了后来的每一处乡镇书房。

　　2019年，陈闻下定决心，要把家里建于1898年的百年祖屋改造成公共书房，替父亲圆梦。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选择，而是三姐妹的共同接力：大姐从邮政部门退休后，专职负责书房日常运营；曾在阿里巴巴集团任职的妹妹，为项目提供资金与资源支持；而陈闻凭着对设计的热爱，主导所有空间的设计与内容策划；父亲则来指导图书和书画信札等的摆放。陈闻笑着说：“我们既是上阵父子兵，又是三姐妹搭伙做书房。”

　　2020年6月，改造后的“半书房·在山腰”正式开放，名字取自鲁迅“我的所爱在山腰”的诗句，既是地理位置的写实，也是对父辈读书理想的回应。开幕当天，陈闻请父亲和当地政府领导一起为书房剪彩。开幕后，陈闻父亲常在人静时分过来阅读苏东坡等人诗书，感受跨越千载的精神共鸣。

　　从山腰到田间播撒阅读种子

　　从霞关山腰到灵溪田间，“半书房”的每一处空间，都贴着乡土的底色，又走着不同的运营路径。

　　坐落在霞关老街半山腰的“半书房·在山腰”，带着鲜明的滨海气质。百年老屋改造时保留了木梁、老门板，随处融入贝壳等海洋元素，320平方米的三层空间里，一楼是免费开放的公益书房与沙龙区，二三楼是五间以“东隅”“西窗”“南岸”“北岛”“居中”命名的文化民宿。刚开业时疑问声不少，人人都问“小镇开书店能撑多久？”但几年过去，这里成了霞关的文化地标。年轻人开始喜欢来这里喝咖啡看书；孩子放了学就往里钻，写作业、看绘本；外地游客循着书香而来，逛完老街便来此歇脚看书，顺便入住民宿，静静看着窗玻璃上的文字：想和你一起生活，在这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有一次，陈闻到附近排档吃面，老板不肯收钱，还做了鱼丸让她带走，说：“你这儿开起书房后，我们生意都变好了。”民宿营收补贴着书房运营成本，书房的文化属性又为民宿引流，一来一去，这间书房慢慢扎下了根。

　　而新开的“半书房·在田间”，则走出了另一条“以文养文”的路子。和山腰店的游客属性不同，田间店更偏向社区公共空间，以原木、绿植为核心元素，透着乡土的松弛感。空间采用“一楼公益书房+二楼设计工作室+三楼融合餐厅”的全新架构，用二楼设计业务的营收反哺一楼的公益阅读空间。“其实就是楼上赚钱楼下花”陈闻说，她有田园的情结，在乡间田园中办个书房是她的梦想。

　　走进一楼大厅，老松木书架沿墙铺开，800余册书籍涵盖绘本、文学、社科等多个门类，既有苍南图书馆捐赠的公共读物，也有专门设置的“苍南作家书架”，随手翻开就能读到本地的山海风物与人文故事。脚边的下沉式玻璃地面下，细沙、鹅卵石与半埋的贝壳，藏着从霞关海边带来的印记。大厅里划分出串珠、香文化、拼豆等体验区，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孩子们的身影所在。

　　这里的客群也大有不同：少有外地游客，更多是周边村落的村民、放学的孩子，以及从灵溪县城过来的亲子家庭。试营业以来，还有村里一位老先生在书房里阅读许久后，认出这里原是士丰小学，自己年轻时曾在此任教、看书，言语里满是怀念。对当地人来说，这里更像家门口的文化客厅：没有门槛，任何人都能免费进来看书、歇脚与纳凉。

　　在很多人眼里，乡镇书房是文化下乡的载体。但陈闻说：“我觉得是乡村的土地养着我们的书房，这里的人与烟火气，给了书房最扎实的根。”

　　创新输出阅读空间和课程

　　自2015年创办以来，“半书房”在全国各地的温州人支持和参与下，已累计众筹开办了26家，目前正常运转的有13家。各地“半书房”累计举办大小沙龙讲座1000余场，参与人次近20万，打造出“名家思想现场”“半席TED演讲”“中国南方阅读论坛”“众筹音乐会”等多个系列文化品牌。从温州苍南起步，这份扎根乡土的民间文化实践，也为多地基层公共文化建设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

　　在“半书房”常可看到，参与楼上装修的工人歇班时，会捧着厚厚的人物传记坐在楼下书房窗边，静静地读一下午；务工路过的人推门进来，歇脚的间隙随手翻两页书；平日里情绪紧绷的孩子，泡在阅读区和手工体验区里，慢慢就松弛下来。“2017年以前，来看书会买书，一天卖几十本。现在，往往是这里看书，网上买书。”陈闻坦言，目前，书屋的图书均按网上价格销售，靠卖书根本不可能盈利。维持书屋正常运转，需要资金和人力的持续投入，要靠卖周边文创和办装修设计、研学培训、民宿经营等收入弥补。

　　这几年来，陈闻为世界温州人会客厅、苍南书城、龙港水塔图书馆等设计一批公共阅读空间，替一些爱书的亲友设计了一批家庭创意书房，圆了他们的书房梦。她说，考虑到“半书房”的可持续发展，向装修设计、研学培训、民宿经营、咖啡馆茶室的融合阅读空间探索发展，可能比较现实可行。她也希望为更多市民设计家庭书房，创新输出更多的阅读空间。

　　目前“半书房·在田间”的空间仍在逐步完善，三楼的融合餐厅正在加紧装修，主理人是一位热爱乡村慢生活、热爱美食的创业者，餐厅预计2027年元旦前后正式投用。届时一家人过来，看书、做手工、吃饭、喝咖啡，可以待上一整天。

　　陈闻说，正在探索和相关专家一起谋划开发“与大地对话”系列乡土阅读课程，打破学校的分科边界，把课堂搬到田埂上、稻田间，让教育融进大地，让大地滋养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