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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麻糍香
来源:温州日报发布时间:2026-09-22 02:40:07

  瓯沐 制图

  麻庆杰

  “八月十五”将至,老家的舅妈托人捎来了十几个麻糍给我。上午刚捣好的麻糍依旧软乎乎的,轻轻咬住,能拉出绵长的丝,甜而不腻,糯而不黏,正是儿时的味道。一愣神间,儿时回忆一下子又涌上我的心头。

  老家人更习惯于把中秋节称作“八月十五”,麻糍是过中秋的标配,由一种俗称“八月圆”的糯米做成。“八月圆”是单季糯米,种在海拔较高的冷水田里,生长期长、产量低,但米质绝佳。碾出来的米圆滚滚、白白净净,像从卵壳里剥出来一样,奶奶说,它像“火眼卵”(温语:蚂蚁蛋)。

  农忙时节,父亲干农活劳累,奶奶就以黄酒代水,用“八月圆”糯米做一碗饭给父亲吃,奶奶说,这样能补气力。我们小孩子夜里出冷汗或是“口餐差”(食欲不振)时,奶奶也会炒一碗糯米饭给我们补补,只是不用黄酒。

  中秋节的前几天,家家户户就开始“捣”麻糍了。大人们将糯米洗净,浸泡一天一夜,滤干后放进饭甑里蒸。糯米饭蒸熟后香气四溢,揭开甑盖,大人们总会先给我们小孩子掏一小碗糯米饭,拌上酱油、熟猪油解馋,那香喷喷的滋味我至今难忘。

  接着,父亲把饭甑里的糯米饭倒进捣臼,掺入白糖,开始捣麻糍。我家叔伯和邻居总会相约过来帮忙:他们先用“捣杵头”把饭粒一点点碾成腻子状,年轻力壮的男子就轮番上场使劲捣,另有一人专门负责在捣的时候翻动糯米腻子,同时添凉开水降温,这个动作我们叫作“掭”,能保证糯米腻子受力均匀。捣和掭的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捣杵头”举到头顶,掭的人就弯身翻动结团的糯米腻子;“捣杵头”落下,掭的人已经从容抽手避开。一落一起间,看得人心惊胆战。高举“捣杵头”的男子大汗淋漓,掭的人也被滚烫的糯米腻子烘得满身大汗,脸色通红。捣得越久,做出来的麻糍越有韧性、越好吃,叔伯邻居们个个都舍得花力气。家乡老话说,连麻糍都捣不好的“后生儿”,是娶不到老婆的。

  母亲早早准备好了摊麻糍用的竹笾、面板,还有调好的“三合粉”。所谓“三合粉”,就是用番薯干、黄豆、花生等炒熟后磨成的粉,闻着就香,大人们总会掏几小勺喂到我们小孩子嘴里解馋。我们小孩子最爱凑热闹,挤在一起围在捣臼边看热闹,等着吃热麻糍,还担心大人们捣麻糍时会不会捣到手。捣到不见米粒、表面光滑时,白花花的麻糍料就做好了,起臼放到面板上的麻糍料热气缭绕,像冻结的猪油一样雪白。

  这时候,上了年纪的长辈们停下闲聊喝茶,搬条凳子围着面板坐下,手蘸一点凉开水,拧下小孩拳头大的一块麻糍料,往“三合粉”里一滚,再按成扁圆形,整齐摆在竹笾上。在场的人都能吃到还冒着热气的麻糍,颇有几分见者有份的意思,不过大家都很自觉,顶多只拿一粒尝尝。小孩子拿着一粒麻糍边吃边跳,幸福感爆棚。大部分麻糍都用来送人,送遍亲戚邻居后,就所剩无几。

  麻糍耐储存,还没冷却时,母亲就让我们趁热吃;冷却变硬后,就给我们煎着吃、烤着吃、煮着吃、炒着吃,让我们尝到不同做法的风味……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把火铲放在灶膛里烤烫,放上麻糍,“嗞”的一声就冒出烟来。烤黄一面再翻过来烤黄另一面,小脸被灶火烤红,小手沾满柴灰,吃着脆脆糯糯的烤麻糍,别有一番情趣风味。一粒烤麻糍要分成四五份给兄弟姐妹们分着吃,每份只有一点点,按父亲的话说,还不够塞牙缝。

  除了中秋节能吃到麻糍,过年也能吃上麻糍。过年的麻糍一般不用自家做,队里田少,舍不得种产量不高的糯米稻,我家拿不出多余的糯米来制作麻糍。舅舅家住在靠山的地方,海拔比我家高,水田也多,种的糯米也就更多,一到过年,舅舅就会给我家送麻糍。小时候,我对过年的强烈期盼里,就藏着舅舅家麻糍的诱惑。生活在不愁吃穿年代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在贫穷中咂摸出幸福的激动。

编辑: 沈睿|审核:赵乐韵|责任编辑:徐琼峰|监制:黄作敏|总监制:缪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