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麂落日 陈翔 摄
林南斌
“轮船嘀嘀嗒,开往北麂阿姨家……”小时候自编自唱的童谣,总能拨动我的心弦。随之,一个小男孩骑在木凳上摇头晃脑的形象浮现在我的眼前,充满稚气的脸加上奶声奶气的声音,惹得旁人哄堂大笑。
北麂岛——一个神奇而美丽的海岛,也是我心中最向往的地方。听说母亲怀我时,父亲响应号召远赴37海里外的北麂岛修建防空洞,母亲也毅然决然地跟着一起去了,住在了二姨妈家。那时家里穷,母亲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跟着当地渔民去捉“岩头”(温州方言,指一种体力活,即待潮水退去后,去挖礁石间的辣螺、黄螺、青螺、龟脚、牡蛎等),在当时的条件下,做这件事是很危险的,但每天得到的“战利品”能卖几十块钱,甚至可以抵得上老家婚宴的一份份子钱,足以令母亲心动不已。
我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带着我去姨妈家做客,在一个叫作“单昌岙”的地方住了一年多。“单昌岙”又名“淡菜岙”,位于北麂中部岙口,以盛产淡菜(贻贝)闻名,20世纪70至80年代改名东联村。我在这片美丽的海滩上蹒跚学步,海风、潮水、渔火和星光编成一首纯真的童谣。
缘分有时候真的妙不可言。时隔二十五年,我因岗位变动回到北麂岛工作。那时又值婚期临近,顺便去岛上发请柬,打算第二天大清早赶回去准备婚礼,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天竟刮起了十级大风,客轮被迫停航。我在海岛上待了二十几天,直到婚礼前夕才赶回家,未婚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嗔怪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只能举行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了。”说罢,已哭得梨花带雨。
重回海岛时恰逢春天。父母曾教导我:“去海岛工作,就得和渔民打成一片。”带着殷殷嘱托,我有事没事都去附近的渔村转一转,亲身体验“潮涨吃鲜、潮落点盐”的生活。春汛前是一年中海鲜上市最少的季节,大多数鱼类洄游产卵,渔民只得赋闲在家,有句俗话叫“杨柳青,断鱼腥”(温州方言,意指杨柳发芽时没有海鲜)。为了与渔民们同甘共苦,我和新同事“约法三章”,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春季食堂只供应虾皮、皮蛋和榨菜等简单的菜式;因为吃得上了火,嘴巴都起了泡。
后来,我在北麂岛上工作了三年,担任副乡长,负责渔业、交通、电力等工作。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导和鼓励当地渔民发展深海网箱养殖业,不遗余力筹资金、搞培训,促使黄鱼养殖闯出了一条科技兴渔的新路;同时,还帮助修建了环岛公路、北麂渔港、交通码头等一大批基础设施。
当时海岛生活非常艰苦,只能靠柴油发电维持照明,而且海岛上常住人口少,发电成本高、效益低,发电厂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行,厂长三天两头跑到乡政府诉苦。那时候我们顶着炎炎烈日,跑了十几个部门,争取了专项经费,终于使柴油发电厂恢复了正常运转,岛上渔民为此欢呼雀跃。
在北麂工作的时间虽然短暂,却令人难以忘怀。我们跟岛上的渔民拉家常时,常因方言的差异发生令人笑喷的趣事。有一次,我登门拜访一位老渔民,因为他家是从福建搬迁过来的,平时习惯讲闽南语。不巧的是,我到访时他刚好和朋友出去玩了,他妻子告诉我:“踢桃(闽南话音译,玩的意思)去了。”我竟听成“剃头去了”,随口应答:“那我就在这里等吧!”
北麂人好客,凡是亲朋好友上门,常会拿出刚捕获的海鲜和珍藏的“下洋晒”(下洋山人晒的鱼鲞)招待客人,同时也会毫不吝啬地拿出家酿的糟烧开怀畅饮。那场面欢快又温馨。
北麂岛的夜静谧而神秘。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常伴着满天星光,和着柔和海风,抿一口香醇的家酿糟烧,品尝着最美味的海鲜。远处那点点渔火,仿佛在诉说着动人的渔岛故事,还有那关于“蓝眼泪”的浪漫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