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丰湖硐桥

　　谢公望 文/摄

　　瑞安老城区在一千多年前的三国时期，尚是飞云江口水天泽国。吴赤乌二年（239），瑞安建县之始，老城区尚只是海口小小的一个邵公屿。其后飞云江口渐渐淤积成陆。人们疏凿导流、挖塘造堤，因之老城区至今尚有大沙堤、小沙堤、南堤等，并形成北湖、东湖、月湖、丰湖等湖泊，相互贯通。明清时期，东门外丰湖一带呈现一派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象。

　　胡项家族聚居地

　　丰湖，原属东湖连接老城东大门濠河的一段，明清时期属城郊永丰厢，因此后来被单独称作丰湖，乾隆《瑞安县志·建置志》记载为“东门外上岸至潘婆桥（白岩桥东通周岙），下岸至龙（隆）山下”。从南宋至民国初，这一带是胡氏、项氏聚居繁衍的区域。

　　瑞安《安定郡胡氏宗谱》记载：“瑞安丰湖胡氏始祖胡瑗公为北宋大儒，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先驱，后裔引以为豪。自瑗公后裔来瑞，胡族人才辈出，名声斐然为地方望族”“凭耕读传文基因，把原郊野发展成文人诗会的乐郊，名丰湖里，把原之温瑞塘河变成丰湖，将河变湖，实为胡姓之湖发祥地。”诚如宗谱所载，丰湖胡氏，明万历、崇祯年间先后有胡肃威、胡涣、胡献忠成贡生；清康熙年间有胡士谔、胡时暄中举人，并有胡乾、胡献明、胡璜、胡时霖等8人成贡生。胡时霖等4人被清嘉庆《瑞安县志》列传。在东门外，还为胡晟树立鸿胪牌坊。

　　项氏散居在丰湖周边的南堤、三圣门、周湖一带，从北宋崇宁五年（1106）项纯孝中进士开始，至明成化八年（1472），先后有项懿、项模、项公泽及项旻等9人中进士。明清中举的有项秉中、项备、项芳兰等9人。因之老县城东门外吊桥头有一座奕世流芳牌坊，为项公泽一门18人登第而树立。在隆山西麓，则有思光、世美、双桂三座牌坊，分别为项模、项备、项旻及项秉中叔侄所立。三圣门村因三座牌坊而得名。

　　两大诗社歌咏地

　　明代成化、弘治年间，瑞安有“真乐会”诗社，成员多为致仕回乡的官宦，主角为钟清，以及吕洪、吴祚、李海、谢榛、蔡鼎、顾华亭等。他们以丰湖的钟清白岩桥庄园为活动场所，经常雅集酬唱。钟清（1419-1485），字景清，号方伯，白岩桥人，景泰二年（1451）进士。曾奉命赴宁夏册封庆王府乐安王，因坚却乐安王所赠珍贵餐具，深受英宗皇帝嘉奖，升任福建左参政。成化十四年（1478）致仕回乡。《钟公神道碑》称他“乞老归田，自号鹿岩居叟，修宗谱、创祠宇、立祭田，日以课子孙为事，暇则与二三朋旧，若吕宪使洪、吴通守祚，李判簿海，徜徉泉石间，为真乐会。”真乐会存续时间约七八年。随着李海、钟清先后辞世，代之而起的是钟清长子钟瑞（字文祥，号溪月），及其父辈故旧任道逊、吴祚、胡竹楠。其后又有胡袍、胡晟、胡禄等胡氏先贤加入。重新组合起来的诗社叫“清乐会”。雅集场所依旧是白岩桥钟清庄园。《明故宣义郎溪月钟君墓志铭》称：“所居之室面鹿岩，宅东有池，约数亩，缭以垣墙，有轩阁临其上，池中植以芙蕖。弘治丁巳（1497）有莲产焉，君大喜曰：‘是花之发，昔尝瑞吾父耶，今复尔者，得毋以瑞前人者而瑞子孙乎？’于是任太常图其迹，缙绅名流皆声诗以侈其事。”

　　真乐会和清乐会诗作里，歌咏丰湖最多的当数胡氏几位先贤。胡褒写有《丰湖八咏》，其中《九里渔歌》曰：

　　丰湖浩渺接仙源，隐隐鸣榔夜钓船。长笛数声风满棹，清秋一曲月当天。半钩香饵红尘外，三尺孤蓬绿水边。莫讶栖迟生计少，疏迂不受利名牵。

　　胡袍有《丰湖》曰：

　　湛湛波光一镜磨，岘城门外接东湖。数家栏槛丹青屋，两岸峰峦水墨图。行色秋风亭上客，酒香春雨柳边垆。扁舟尽日载书画，不问忘机鸥有无。

　　瑞人出行饯别地

　　丰湖自老城东门外濠河为起点，穿过硐桥，直通东湖至温州会昌湖。交通不发达的旧时代，人们远行都是从水路乘船出发，于是丰湖就成为求学、赶考、宦游或商旅者出发的起点。清顺治年间瑞安岁贡王瑶昌，湖屿梅源人，在赴京师参加贡生铨选前留宿丰湖，写有《丰湖八咏》，其一云：

　　楼临古渡八窗开，久客西湖今又来。雨霁依然山翠入，人喧仍是野航回。娇禽破晓凌波唤，幽绪待月逐风徊。最怜出谷清音近，独坐颦眉欲恨谁？

　　同时，丰湖也是情侣、友朋之间饯别的地方。清嘉庆瑞安举人洪守彝，居城南，先后写有《题吴都府丰湖饯别图》《题张赞府丰湖饯别图》《丰湖饯别曲送张直夫二尹》。其《长相思·题张赞府丰湖饯别图》词云：

　　既端阳，又重阳，半载琴堂藉赞襄。文章忽远翔。

　　山程长，水程长，一路梅花到故乡。瑶池晋寿觞。

　　生活于清嘉庆、道光年间的瑞安县城人蔡世桢写有《题黄菊渔丰湖扬帆图送其北上》三首，第一首云：

　　津亭宫柳尚绵绵，西出关山此别筵。送尔黄金台畔客，扬帆须及小春天。

　　近现代商业繁华地

　　明嘉靖年间，丰湖为瑞安清泉乡十一都、十二都之间的永丰里，有塘根、白岩桥、三圣门、山下等村庄。大约在清乾隆年间，在今丰湖街67号建了胡氏宗祠。光绪十四年（1888）在今丰湖街11号创建仁寿堂，俗称孤老堂（麻风堂），收养生活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光绪三十一年（1905），原在忠义街的育婴堂并入仁寿堂，改称养济院，分设幼儿、养老两院。同年，硐桥下创办了“新日华”金银首饰店。光绪三十二年（1906），项湘藻与弟项芳兰在涨落桥东、船坦巷口创办永瑞汽轮公司，购小汽轮及2艘拖驳，航行于瑞安至温州小南门。轮船码头设在硐桥外约七八十米处的陈顺发饭店前的埠头。

　　随着瑞安至温州轮船的开航，丰湖南岸从硐桥下到白岩桥一带，人脉越来越旺。硐桥下附近先后办起了寿桃店、糖坊、打铁店，还有膏药店以及理发店、花炮店等等。往东，在涨落桥西、胡氏宗祠边上办起了坊间俗称的“胡宅店”，船坦巷路口开有阿昌饭店（兼客栈），饭店东首又建起了“九间店”。经过养济院、西垟浃，公路桥东侧建有金永发酒坊。再往东，白岩桥自路街有纸扎店。到了民国初，丰湖街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条街。《瑞安市地名志·城关镇》记载“丰湖街，东起白岩桥，西至泥城街，长500余米，宽3米，混凝土路面，居城关镇东部、丰湖南岸，故名丰湖街”。

　　清末，留学归来参加清廷归国留学生考试、以第一名成绩而被称为“洋状元”的项骧，一日傍晚来到硐桥之上的丰湖亭，放眼东望，近郊丰湖两岸，千门万灶，栉比鳞次；远眺东湖，初月如玦，遥灯若钿，于是写下《丰湖亭晚眺》两首，其一云：

　　暮色苍然合，江城万灶烟。霞明天散绮，雪霁地鸣泉。初月痕如玦，遥灯媚若钿。湖山无限好，此景为谁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