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州菜以鲜立身。这口鲜不是调料调出来的,它有一个来处。东经120度、北纬28度,浙江省最南部——温州就坐在这里:三面是浙南丘陵,东面是东海,瓯江、飞云江、鳌江从山间一路奔向大海。山、海、江,三种地理,各自交出自己那套物产,再按着时令,一样一样送到灶台边——瓯菜最底层的风味底色,就从这张山海地图开始。
温州菜以鲜立身。这口鲜不是调料调出来的,它有一个来处。东经120度、北纬28度,浙江省最南部——温州就坐在这里:三面是浙南丘陵,东面是东海,瓯江、飞云江、鳌江从山间一路奔向大海。山、海、江,三种地理,各自交出自己那套物产,再按着时令,一样一样送到灶台边——瓯菜最底层的风味底色,就从这张山海地图开始。
这份对鲜的胃口,瓯越先民早就认得。西晋张华在《博物志》里记下东南之人"以鱼、蚌、螺、蛤为珍味,不觉其腥臊"。内陆地区一度把海的腥味当作忌讳,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瓯越人,却早早把海产认作珍味。

海:渔场与滩涂
海是温州最靠前的一张物产菜单。温州的陆域面积12102平方公里,海域面积8649平方公里——海,相当于陆地的七成。乐清湾、洞头列岛、南麂列岛,串起一条东海近岸的渔场带。南麂列岛是中国大黄鱼能自然越冬的最北端海域之一,台湾暖流与浙闽沿岸流在这里交汇,饵料丰足,鱼养得肥。温州人把大黄鱼当作宴席的台柱,"无黄鱼不成宴";待到农历八月桂花时节,回游的黄鱼最肥,叫"桂花黄鱼"。
再往岸上走,滩涂是另一片宝地。蛏子、泥螺、跳鱼在泥滩里出没,灵昆岛上至今流传一句顺口溜:"正月蛄、二月蟹,三月斓鲋、虾蛄弹,四月蝤蛑当肉卖"——什么时节吃什么,海边人掰着手指头就算得清。苍南沿海则养出一片"海上菜园",自称"中国紫菜之乡",每年十一月下旬开始收的头水紫菜最细嫩、鲜味最浓。
这层海味,宋代就已经端上过大城市的餐桌。据南宋吴自牧《梦粱录》记载,临安的市面上,从温州等地运来的海鲜有干贝、青虾、牡蛎、蝤蛑、梭子蟹、花蛤等40多种。

江:平原与湿地
三条江从山里冲出来,在入海口淤积出平原和湿地,也带来第二套物产。《史记》写楚越之地"饭稻羹鱼"——饭是稻米,羹是鱼鲜,江与海就这样在一碗饭里碰了头。平原上的稻米到了温州人手里,变成粉干、年糕、糯米饭,构成温州一日三餐与街头小吃的底子。
入海口的水乡里,三垟湿地种瓯柑已逾千年。这果子的味道在柑橘里少见:甜,但先入口的是一丝苦。本地人把它比作"先苦后甜",小雪前后采摘,存上二十多天,等苦味转甜、风味出层次,正好赶上过年。

山:丘陵里的时鲜
离开海岸和江边,浙南丘陵递过来第三套物产。雁荡山脚下的茶山,种出温州人引以为傲的丁岙杨梅——"红盘绿蒂",果柄基部带一个绿色小圆突;三面环山的小盆地让春天来得早,它比周边产区早上市十天到半个月,每年六月初就能摘。永嘉的乌牛早茶更讲究一个"早"字,比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早上市约一个月,被称为"江南早春第一茶"。文成的糯米山药在丘陵里种了近千年,是浙江省内唯一规模化种植的地方;泰顺的三杯香长在海拔800米以上的云雾里,名字取"冲泡三次仍有余香"。
按季到货的日历
把这些物产按时间排开,就是一张温州的日历。年均气温18℃、年降雨量1800毫米、年日照1800小时、森林覆盖率62%——这样的气候与绿意,让这张日历很少有空白页:乌牛早二月开采,杨梅六月红透,八月桂花时节黄鱼最肥,十一月头水紫菜开收,瓯柑在小雪前后下树、存到年关。山、海、江各守其时,鲜就按着日历一样一样到货。
灶台接住这份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手艺了。(作者:温婉 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林佳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