蝤蛑杚

　　张韩杰 文/图

　　曾经的温州沿海滩涂生活着大量野生蝤蛑，捕捉蝤蛑便成了赶海捉涂人的主要活计和衡量收获大小的重要指标。

　　蝤蛑喜欢在滩涂上打洞栖息，捉涂人的捕捉办法或简单粗暴，直接挖洞，蝤蛑无路可逃，只得乖乖就擒；或投其所好，既然你喜欢穴居，我就有模有样做个洞，号称“蝤蛑洞”，蝤蛑一见正好容纳居住，也就懒得自己“动脚”，尤其是失掉大螯无法挖洞的跛脚蝤蛑更是欣喜异常，以为天上掉下大馅饼，傻乎乎地自投罗网，结果一落潮，乖乖成了赶海人的战利品。温州人常常调侃“蝤蛑洞做起哈（给）蝤蛑爬”“跛脚蝤蛑爬现成洞”，前者常常用来讽刺那种事先为特定利益人设置好条件从而让其获利的事情，后者则用来比喻获得意外之喜。

　　在温州永嘉场，还有一种古老的捕捉蝤蛑办法叫做“杚蝤蛑”。温州方言“杚”念“国”，刮、梳理的意思。

　　杚蝤蛑的工具叫“蝤蛑杚”，这是永嘉场沿海（主要是龙湾区海滨街道）沙村人发明制造的像梳子一样的工具。取一根长约一尺以上的圆木棍，钉上硬铁丝，成梳子状，手柄稍长，方便两手握柄。使用时或单手或双手握柄，在水中来回梳理。

　　蝤蛑虽是穴居动物，但并非老死洞穴，一生一世躲在洞穴中，需要出洞捕食。而到了繁殖交配季节的蝤蛑，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的荷尔蒙，也需要出洞寻找它们心中的挚爱。这捕食和谈恋爱的最佳地点在哪里？自然就在洞穴附近的水涂之中。

　　永嘉场的万里滩涂，并不是一马平川，而是有许多条浅浅的水沟，海边人习惯称之为水涂。水涂不宽，基本上在七八十厘米以内，正好是成年人一只手左右摆动的范围，水涂也不深，一二十厘米左右。别看水涂规模不大，却自有乾坤，生活着大量的小鱼小虾小蟹。有吃有喝的水涂正是蝤蛑捕食和罗曼蒂克的地方。

　　杚蝤蛑一般选在阴天。没办法，大白天烈阳高照，水涂里的水温也随之升高，这么热的天气，躲在洞穴里多凉快啊！再说，你见过谁家小伙子大姑娘大暑天大中午大烈日下出去卿卿我我的？蝤蛑虽然没脑子，但这最基本的冷热感受还是有的。

　　选好了时间，就是带着工具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现场。

　　杚蝤蛑，说起来浪漫，其实做起来很辛苦。蝤蛑栖息的地方，一般都离沿海堤塘很远。而离海越近，涂泥越软，一脚踩下去，就是膝盖以上，为了减少陷入涂泥过深，一般需要小跑或快走，因此非常消耗体力，非常辛苦。赶海捉涂人从家里出发，需要行走一二小时（赶海捉涂需要经常更换地点，会从不同地段的堤塘下涂）到达堤塘，从堤塘开始，便要在涂泥中行走二三公里才能到达杚蝤蛑的地方。

　　而杚蝤蛑，听上去简单，只需手臂左右摆动即可，其实这只是一个连贯动作的片段。站在水涂中，单手或双手，手握蝤蛑杚，需要将蝤蛑杚竖着插入水中，直到水底涂泥，不能为了省力气悬在水中，这样就人为增加了难度。也不能弯下腰，然后一左一右杚一下，然后伸直腰，缓一口气，再弯下腰继续，而是需要动作连贯，一口气向前边走边杚，10米，20米甚至30米，这样才有收获。这一把下去，可谓腰酸背痛，头晕昏黑，手臂发麻。

　　当然，杚蝤蛑虽然很辛苦，但回报总是很丰厚。“刷刷刷”地一路刮下去，时不时就会听到蝤蛑杚和硬物撞击后发出的天籁之音，紧接着，便可见一只蝤蛑从水中飞出，直直地落在涂滩之上。估计是正在行好事被人打搅，个个半抬身子，一对大螯高高竖起，犹如大钳一般气势汹汹，但随即乖乖进了捉涂人的鱼篓。

　　运气好的，还能捉到“对蛑”，即繁殖交配期成双成对的蝤蛑。对蛑即使离开水面，仍然双螯互咬，不肯分离，演出了一出滩涂版的生离死别爱情剧。

　　这些蝤蛑，永嘉场人给它起了个非常富于诗意的名字“稻花蛑”，就是当年生新蛑，因成形于早稻稻花时节、成熟于晚稻稻花时节而得名，堪称蟹中小王子，蟹壳脆薄，膏腴丰满，肉质极其细嫩，个体大小以半斤左右、六七两大居多，是所有蝤蛑中最好吃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