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三十年代,施绘真在厦门宛真照相馆学艺留影。据《厦门日报》

约1943年,施绘真于灵峰果盒亭路边自拍全家福。左起施绘真、儿子施乐雁、妻林三妹、母亲、女儿、弟弟。 选自《情系雁荡山》

1937年3月22日,陈诚(前排左二)等人游雁荡山,在西石梁瀑布下合影。 雁影照相馆 摄

雁荡山居。 施乐雁 摄 沙开胜 藏
沙开胜
温州雁荡山,天下奇秀,名闻遐迩。景区里有一家雁山照相馆,自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经施绘真、施乐雁父子的先后经营,也声名远扬。在雁荡山的风景传播史上,施氏父子怀揣对“东南第一山”的热爱与执念,一面守着商业照相的日常营生,一面以镜头为眼,深耕雁荡山水的光影记录,为雁荡山的宣传与推广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施绘真:厦门学艺,雁荡开馆
2015年春,我接到厦门历史影像研究会会长高振碧的电话:“温州摄影师施传博(施绘真),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厦门宛真照相馆学艺。2006年,他的女儿、电影演员施建岚来厦门拍戏,致电《厦门日报》,欲寻找宛真照相馆,当时报纸作了连续报道,终于找到照相馆老板的后人。听说施传博的儿子在雁荡山也是搞摄影的,你是否认识?想进一步挖掘背后的史料。”我即拨通施绘真之子施乐雁的电话,得知他的身体状况已不怎么好了。
施传博(1910-1990),出生于我市洞头洞头村,由于家里困难,十五六岁只身来到厦门谋生,在宛真照相馆当学徒,刻苦学习照相技艺,师傅为他取了艺名“施绘真”。施绘真学有所成,出师后来到雁荡山。1990年,施绘真在弥留之际,依然惦念着魂牵梦萦的宛真照相馆。于是,施建岚下决心去厦门为父亲完成这个心愿。《厦门日报》很重视,2006年6月13日至16日连续刊发《谁能告诉我,宛真照相馆在哪里?》《搜寻无果,“宛真”莫非是“宜真”?》《老照片为证,厦门果真有“宛真”》《“宛真”后人解开“宛真”之谜》四篇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厦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终于找到“宛真”老板的孙子陈先生,尘封多年的旧事也得以浮现。原来宛真照相馆在鼓浪屿,老板姓陈,台湾省人,1938年前后因日寇入侵,关了照相馆回台。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潘耀庭、徐辑旨、徐声豪等人在雁荡山创办雁影照相馆,地址在净名寺边三折瀑口,经营摄影、代客冲洗照片、出售风景照等业务。22岁的施绘真经温州摄影前辈潘国华介绍,担任摄影师,在雁荡山安顿下来,结婚成家。
因时局动荡,游客稀少,雁影照相馆入不敷出而解散。约1934年,施绘真凭着一台老式相机,以“夫妻店”的模式重开雁影照相馆。由于他诚信至上,精益求精,声誉鹊起,业务渐隆,后来在响岭头村中心地带盖起三间木楼。昔日孑然一身、空手而至的异乡人,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稳了根。
老照片收藏者周志跃拥有一套民国雁荡山风景黑白照,共49张,右下方白边标注“雁荡山雁影照相馆施绘真摄”。我也收藏了其中的“雁荡卧蚕峰”,但落款稍有不同,可判断施绘真至少制作了两批风景照片,供游人选购。这批照片具有较高的观赏性与纪念价值,4年前某收藏网站卖家竟然开价2万元。
施乐雁:子承父业,改名明志
我与施绘真之子、摄影家施乐雁是因摄影而结识,他先后签赠我摄影作品集《情系雁荡山》(2005年再版,精装本)、两套明信片《雁荡山》(1987)和《世界地质公园——雁荡山》(2006)。
施乐雁(1940-2015),原名施立勇,出生于雁荡山响岭头村,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地理学会徐霞客研究会会员。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在父亲施绘真身边学会了照相技术。后来子承父业,继续经营雁影照相馆,一生钟情于雁荡山风光摄影,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乐雁”,以此明志。
施乐雁年代,彩色摄影已渐成主流,其作品在视觉表现力上远胜其父黑白风景小照,宣传效果也截然不同。他以雁荡山风光为主题,创作了大量精美影像,并将作品运用到首日封、明信片、摄影集、摄影展、电视节目等多种载体中,形式新颖,广泛传播,成为当地风光摄影与文旅宣传的重要推动者。为摄取一幅雁荡山风景佳作,他殚精竭虑,吃了不少苦。有一次为拍摄晨霞中的迎客僧,在寻找角度时,不小心连人带相机跌落2米多深的小沟;又有一次为赶拍晨色中的灵峰全景,一只脚被埋在山坡草丛里的捕兽夹钳住了,疼痛难忍,鲜血直流;还有一次去拍摄云海,不幸被狼犬咬了两口,小腿留下了五个齿印……真可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我与施乐雁深入接触、交流,是缘于两次赴雁荡山摄影创作之旅,既欣赏了雁荡山的奇峰秀色,又得其热忱相助,至今暖意融融。
2001年元旦,雁荡山举办“雁荡曙光杯”迎接21世纪第一缕阳光摄影大奖赛。我和郑高华等三位影友提前跟施乐雁约好,一同上百岗尖拍摄。那天凌晨3点,我们就早早来到灵峰路9号雁影照相馆门口等候。待到3点半许,施先生才不慌不忙地从楼上下来,见我们有点着急,安抚说:“还早,来得及。”随后,我们拦了一辆小面包车,径直赶往方洞。那里灯火辉煌,游客如织,平时闲人不得入内,因为上面是军事管制区。我们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器材,沿着盘山公路,跟着人流,一步步往上走。人高马大的施先生不时提醒我们,脚下要注意安全。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我们才抵达百冈尖。此时蜿蜒的山路旁,挤满了游客与摄影师,施先生独寻一块高处岩石,稳稳地架起三脚架,凝神静气,等待天光破晓,准备用超广角镜头,将眼前壮阔的群峰与日出尽数收入画面。
6点40多分,天际线处,一个红红的亮点率先冲破了厚厚的云层,这一刻百冈尖沸腾了,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我们摄影人则尽情释放快门,迎接新世纪第一缕曙光。过了几天,影赛评比揭晓,郑高华的《世纪日出》摘取一等奖,我的《金色人潮》斩获二等奖,施乐雁的《千禧曙光,万众同欢》也荣获优秀奖,后来他将此作编入《情系雁荡山》摄影集。
2006年9月8日至13日,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等单位联合举办“形象中国——百家报社聚焦温州”摄影大奖赛,我和七位影友再次前往雁荡山创作,施乐雁全程陪同。那天我们到了大龙湫,因前一天刚下过雨,瀑布水量异常充沛,加上阳光映照,景色格外壮观。施乐雁也难掩兴奋,忙着找角度拍摄。我对他说:“以前在温州电视台看过介绍你的专题节目,你拍的那些大龙湫系列作品真是千姿百态,意境深远,真是太精彩了!”他笑着回应:“山水无常形,今日的大龙湫自有不一样的韵味。”那天晚上我还特地去施乐雁家做客。当他得知我在活动结束后,顺便想去拜访民国温州美术照相馆蒋廉夫徒弟、摄影前辈陈轩南时,他古道热肠,多方打听,终得陈先生所住养老院之址,令人感激不已。而这次创作,我的《秋游雁荡山》组照(四幅)也荣获三等奖。
青山依旧,风光如昔。斯人虽去,光影长存,人们将感念施氏父子为这片山水留下的永恒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