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当前的位置 : 文化频道   ->   原创文化
灵岩寺何以成为雁荡山的文化地标
来源:温州新闻网来源:2026-05-07 04:54:08

  清江弢叔说:欲写龙湫难着笔,不游雁荡是虚生。温州雁荡山素以奇峰怪石、飞瀑流泉名满天下,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踏迹而来,挥毫留墨。而我却想说:不到灵岩寺,枉游雁荡山。

  如果说雁荡山水是天地铺展的诗画长卷,灵岩寺便是这幅长卷深处最沉静、最厚重的那段画心。藏着千年的禅风古韵,沉淀着数朝的人文风华,一山一水皆有故事,一砖一瓦尽载历史。只有步入此间,方能读懂雁荡山的文化。

  灵岩寺静卧于雁荡山腹地,背倚雄奇如锦的屏霞嶂,左临擎天而立的天柱峰,右傍展旗若舞的展旗峰,两峰对峙成天然南天门,卧龙溪绕寺潺潺流淌,群山环抱,碧水萦回,自成一方清幽禅境。这座千年古刹,始建于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自开山之初,便与皇家文脉、佛门禅韵、文人风骨紧紧相连,在岁月长河中,书写了一段段波澜壮阔的人文传奇。

  北宋至道年间(995-997),宋太宗为祈国泰民安、福寿绵长,遣内侍裴愈遍访江南名山。裴愈行至雁荡灵岩,见此地峰峦奇绝、飞瀑凌空,宛若人间佛国净土,惊叹不已,遂将内府珍藏御书五十二卷,悉数赐予灵岩寺。消息传开,十方震动,天下僧侣纷至沓来,灵岩寺一跃而成名动京师的 “东南首刹”,开启了鼎盛篇章。

  咸平二年(999),灵岩寺僧团感念山水殊胜,以“雁荡山为罗汉居所” 之典故上奏新帝宋真宗,言辞恳切,禅意深远。宋真宗阅罢龙颜大悦,次日便降下敕书,御笔亲赐 “灵岩禅寺”匾额。一方御匾,不仅为古寺定名,也让雁荡山从江南一隅的山水胜地,升格为大宋王朝认可的佛门圣地、文化地标。

  天禧二年(1018),温州通判郑向文目睹了这座名山的盛况,也听闻山僧们借力皇权的种种智慧,欣然挥毫撰写《敕赐灵岩寺额碑记》,以官方的身份详细记述了灵岩寺的创建和雁荡山崛起的传奇,后入选《全宋文》,成为国家级佛教信仰的主流叙事。

  天圣十年(1032),宋仁宗再度颁赐藏经于灵岩寺。三朝帝王相继垂青,御书、赐额、颁经三重隆恩,让灵岩寺稳居雁荡十八古刹之首。

  宋咸淳四年(1268),临济宗高僧横川如珙应当朝丞相力邀住持灵岩寺。其所作《灵岩上堂偈》融道入禅,奠定寺院独特禅风;墨迹《于高上人主文歌》更是远渡重洋,被列为日本重要文化财。门下弟子古林清茂,人称“小达摩”,成为元代禅门宗师,弟子多达千人,入元求法日僧“多以能入其门下为荣”,其中著名的日本弟子有32人,包括了庵清欲、仲谋良猷、竺仙梵仙、月林道皎、石室善玖等名僧,这些弟子在日本开宗立派,影响深远,让灵岩寺禅风文脉跨越山海。

  在元代,灵岩寺曾遭兵燹,经书尽毁,寺庙残破。历经明清,一直到民国年间,屡毁屡建。明道沛、圆魁,清妙文等僧人,都为灵岩寺重建留下芳名。1922 年,天台宗中兴之主谛闲法师视灵岩寺为天台宗重要祖庭,遣得意弟子成圆法师回雁荡主持复兴大业;授宗法、付法器、定规制,募资修殿、重整禅堂,再振宗风。1990年,乡贤大德南怀瑾就重建灵岩寺的大原则,专门给前来请益的有关领导写信,强调一须人,次须财,修建构造切忌采用现代式之西洋方盒形态,并委派学生夏荆山到雁荡山实地考察指导。南怀瑾还为灵岩寺题写大雄宝殿、天王殿等匾额,让灵岩寺千年禅灯永续。

  随着时光流转,雁荡山灵岩寺不仅仅是佛门修行圣地,更成为历代文人墨客魂牵梦绕的精神原乡,无数名家在此驻足,留下传世诗文与丹青墨宝,让古刹的人文底蕴愈发厚重。  

  南宋状元王十朋,堪称灵岩寺的第一“文化知己”。他数次游历寓居古寺,与寺中高僧敏行长老相交甚笃,写有《宿灵岩赠长老敏行》等诗篇,一句 “雁荡冠天下,灵岩尤绝奇”,道尽灵岩山水之胜,成为千古定论,奠定了灵岩寺在雁荡山的文化核心地位。

  文学家李孝光是元代雁荡山第一代言人,灵岩寺是他创作与生活的重要场景。他以诗文定义灵岩气质,记录寺史风光,将灵岩的自然与人文价值推向高峰。他的代表作《雁山十记》和唐柳宗元的《永州八记》,被誉为中国历代山水游记的巅峰之作。其中《暮入灵岩记》一文,细致记载夜宿灵岩寺、与寺僧同游龙鼻水、小龙湫的趣事,将灵岩的山水清幽与禅林日常描摹得淋漓尽致。

  此外,翁卷、杨维桢、徐霞客、王士性、章纶、黄宗羲、阮元、马一浮、郁达夫、叶圣陶等文化大家,都为雁荡山灵岩寺写过诗文名篇,给灵岩寺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

  元画家李昭在延祐三年(1316)秋游历雁荡山,留宿灵岩寺,实地写生,创作出现存最早、最完整的雁荡山实景山水画长卷《雁荡图》,精准还原元代灵岩寺殿宇、山门、禅院的完整格局。画卷现藏上海博物馆,是后世研究雁荡古寺风貌的珍贵图像史料。

  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秋,明山水画大家吴彬为了画好《雁荡山图》,重点驻留灵岩寺写生三日,对屏霞嶂、天柱峰、小龙湫等实景细致描摹。如今,吴彬以灵岩寺为中心创作的《雁荡山图》已成为国家一级文物,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

  清代状元画家钱维城在乾隆二十八年(1763))第一次游雁荡时曾宿灵岩寺,作《灵岩寺》诗。次年重游雁荡,返程途经灵岩后悔未再宿灵岩寺。他奉旨绘《雁荡图》,市场拍卖价超亿元,卷中灵岩寺建筑原貌清晰可见。

  灵岩寺的文脉,在一代代传世翰墨和诗文中绵延,续写古刹的辉煌。颇具传奇色彩的是,它还给黄宾虹、潘天寿和夏承焘等艺术大师的艺术人生,带来惊人的转折变化。

  国画大师黄宾虹一生三游雁荡山,两度寓居灵岩寺。1931年5月,他在灵岩寺坐雨观山,一日一画,积稿百帧,以笔墨绘灵岩禅意,奠定晚年“浑厚华滋”的独特画风。国画大家潘天寿在1955年6月第一次到雁荡山写生时,就在灵岩寺小住半月,在灵岩古寺的钟声、落花流水的禅意间,创作了《灵岩涧一角》《小龙湫一截》等传世经典。词学宗师夏承焘避乱隐居雁荡,夜宿灵岩,潜心著述,与高僧谈禅论道,整理寺藏藏经,晚年毅然选择灵岩寺旁紫霞嶂为人生归宿地。

  千年灵岩古寺,历经风雨沧桑,始终有高僧护持、名家眷顾,文脉香火不曾断绝。更令人欣喜的是,众多党和国家领导人对雁荡山灵岩寺也赞不绝口,吟诗作赋。

  自称“三朝元老”的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陈叔通,曾两度游览雁荡山,赋诗《灵岩寺》感叹:“早弃人间事,于兹坐蒲团。”开国副总理黄炎培游雁荡,夜宿灵岩寺,对灵岩奇景印象深刻,欣然作文推介。爱国宗教领袖、全国政协副主席赵朴初在1952 年初游雁荡,就写诗赞美,晚年应邀为灵岩寺题写寺名,光耀古刹。1964年5月,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郭沫若到灵岩寺考察,或看或问,特别细致。全国政协副主席苏步青视雁荡为家山,作《游灵岩寺中折瀑作》诗表达对灵岩寺的欢喜之情。

  20世纪改革开放以来,江泽民、乔石、李瑞环、朱镕基、李岚清。尉健行、宋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考察过灵岩寺,让灵岩寺这颗雁荡文化明珠愈发璀璨。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佛号梵音,唤回苦海迷路人。千百年来,灵岩寺历经九次毁建,却始终屹立于雁荡群山之中,守着一方山水,承续一脉文脉。一代又一代名家贤达,用诗文、书画、言行,为灵岩寺添砖加瓦,让这座千年古刹始终焕发着迷人的人文光彩。

  漫步雁荡山灵岩寺,朱红山门古朴庄严,殿宇沿山势错落排布,飞檐翘角隐于青山翠柏之间,香烟袅袅,梵音悠悠,清风拂过,裹挟着山林的清气与古寺的禅意。寺前古木参天,庭后翠竹婆娑,斑驳的古碑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每一块砖石,都见证过皇家的恩宠、高僧的修行、文人的吟咏;每一缕香火,都承载着岁月的沉淀、文脉的传承、禅心的坚守。

  从北宋皇家御赐,到宋元文人吟咏,从明清贤达踏迹,到近现代名流云集,灵岩寺早已超越了一座寺院的意义,成为雁荡山人文历史的浓缩,东南禅林文化的标杆。这方藏于山水间的禅林净土,既有自然造化的雄奇灵秀,更有千年积淀的人文厚重,一朝步入,便足以铭记一生,让人心生眷恋,久久难忘。置身于此,看奇峰环抱,听流水潺潺,品千年文脉,悟禅意悠远,方才明白,为何“不到灵岩寺,枉游雁荡山”。

  林宏伟//文 

  2026年5月7日改于雁荡书舍

编辑:许淑瑞|审核:赵乐韵|责任编辑:徐琼峰|监制:黄作敏|总监制:缪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