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园博设计者说,把园博说给你听。温州园博园中的国际展园,概念设计方案由当地知名设计师操刀,当异国设计理念邂逅温州在地营造,会带来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隔着九千公里的未知,伦敦泰晤士河畔定稿的图纸,如何在温州的山坡上落地?今晚,我们一起走进英国园。
请听《园博设计者说》第40期《跨国园的化学反应》

英国园像一粒被海风吹来的种子,落在温州仙门山东麓的斜坡上。英国花园的设计蓝图正在这片坡地上徐徐展开——理查德·斯科特和詹姆士·希奇莫的生态设计理念,正与浙江团队的在地营造智慧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理查德与詹姆士没来过现场,凭着我们给到的现场资料与心中的英伦设计感觉,他们把英伦的丘陵折进行李箱,再在山风里优雅地抖开——于是科茨沃尔德的小砖房蹲在山尖,红邮筒像一枚熟透的苹果立在门口,月季廊架把影子投在草地上,层层叠叠的花海为山坡铺上地毯。

图纸在伦敦的泰晤士河畔定稿,却要在温州的山坡上落地,中间隔着九千公里的未知。温州地方上特地邀请了陈斌大师的景观团队,把英国人的铅笔线一根一根掰成可以施工的钢筋与木桩,像翻译一首莎士比亚的长诗,既要朗朗上口,还不能丢失原意。如今园子土建收工,老樟树被原地保留,新翻的梯田式坡面等着花木补位。园艺植物名单里仍悬着问号——图纸上那些拉丁文标注的植物名录,在江南的湿热空气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哪些能真正在温州的呼吸里成活?我们还得再请“原作者”发声。
情急之下,我找到了王正。这个曾经只在上半年展园汇报时临时充当英方口译的男生,专业是可持续发展,却偏对园林草木有瘾。我发微信的语气像投一枚石子,没想到他立刻回了一个图片,背景是闵行校区的图书馆:“我不在英国,但我来牵线。”于是,一个非园林专业的“局外人”,在一夜之间成了跨洋对话的支点——他把我们的疑问打包成英文,把英方的犹豫翻译成中文,这种设计理念的碰撞,终于在跨洋视频会议中找到和解的契机。
傍晚五点,温州的落日把仙湖染成蜜糖色;同一时刻,伦敦的晨雾正从泰晤士河升起。我们在屏幕的两端招手,一起进入园博的视角。我们把球面镜头对准山坡,用鼠标当教鞭,一路点过去:四月,夜鼠尾草先开紫色,无尽夏绣球随后绽放,在坡面撑起一簇簇淡蓝,随着高差被风揉皱,花带便顺着褶皱一层层跌落,滑向湖面……方案说完,数字终究瘦了一圈:三百多种拉丁名缩成六十行中文,绚烂花园被时间与经费裁剪成务实。
听到这里,詹姆士在画面里忽然放大瞳孔,理查德把咖啡杯停在半空,两人同时低头写字——一个写数字,一个画小星星,笔尖沙沙。随后,詹姆士把“diversity(多样性)”重复三遍,每说一次就抬眼,像要把剩下的240种缺席的植物从屏幕里拉出来。理查德补充,哪怕条件有限,还是要尽量发挥野趣和多样性,这才是英国园艺的精髓。
我们把英国人的建议像收下一束带着晨露的野花,轻轻插进自己的图纸里。他们不急不催,把每一句“或许可以……”都说得委婉,却句句落在方案的实处,给我们留了一行可行的路径。于是,温州的植物清单被重新梳理:拉丁文与中文并肩,科属与花期对齐,像一张双语车票,等待双方一起登上同一列慢车。屏幕那端,理查德把笔横在耳后,詹姆士双手托腮,两人异口同声:“让我们看看,哪些花儿还能在温州的4月里再发一点芽。”语气轻松得像约下午茶,却把专业的严谨悄悄折进了笑声。
屏幕的光映在王正脸上,他嘴角始终挂着半弯的弧度。会后他冲我眨眼:“我念的博士是可持续,联合国十七项目标里最后一条——促进目标实现的伙伴关系,说的不就是我们这样吗?”一句话把满屋疲惫吹成烟。园子还未着花,却因这些跨越时区的微笑、草稿纸上的星以及愿意蹲进红壤里的手,悄悄长出了第一片看不见的绿。
设计师余伟写于2025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