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栋与黄传会（右）合影

　　《仰望星空》封面

　　黄传会为《火星，我们来了》签名

　　黄传会采访孙家栋的笔记

　　近日，浙江省首届“之江潮”文化奖正式公布。其中，温籍著名报告文学作家黄传会凭借长篇报告文学《仰望星空——共和国功勋孙家栋》荣获大奖。昨天，黄传会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讲述温州人、温州人的精神与这部“仰望星空”作品的故事。

　　从苍南走出的军旅作家

　　“厉害了，苍南人！黄传会又获大奖！”近日，这样一条消息在苍南人的朋友圈里刷了屏。苍南发布推送的获奖报道，点击量迅速突破万次。“苍南的骄傲！”“为苍南作家点赞！”等留言源源不断。

　　尽管，该作品此前已斩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2023年度“中国好书”等多项荣誉。但是，家乡人民热情依然，黄传会动情地说：“家乡父老的认可，对我是一种激励。”

　　这位从苍南走出的军旅作家，与家乡的情感纽带从未断裂。黄传会曾说：“我无法忘记儿时对书的饥饿感，后来当我有幸点亮了阅读之灯，便一直想在家乡建一间大书屋。”如今，在他的故乡苍南县矾山镇，两座以他名字命名的“黄传会书屋”已成为当地的文化地标。一座建于2017年，坐落在福德湾老街；另一座于2023年落成于矾都广场，占地1021平方米，藏书4.2万余册，先后获评“温州市最喜爱的城市书房”“全国总工会品牌职工书屋”等荣誉，成为他回报故土的最好见证。

　　作为军旅作家，黄传会已出版长篇报告文学二十余部。他始终秉持“我的每一部报告文学都是走出来的”理念，深耕海军、民生两大领域40余年，创作了《中国海军三部曲》《大国行动》《中国新生代农民工》等作品，其中《中国新生代农民工》曾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

　　从一口回绝到接下重任

　　航天，对他而言曾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2019年，新中国成立70周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授予孙家栋等8人“共和国勋章”荣誉称号。浙江人民出版社的社长叶国斌找到黄传会，希望他牵线组织名作家书写“共和国功勋”丛书时，他最初一口谢绝：“组织8位有分量的作家谈何容易。”

　　3天后，叶国斌专程赴京邀约。在中国报告文学学会旁的一个小饭店中，席间闲谈时，黄传会问身旁编辑：“您是哪里人？”对方答：“温州的。”黄传会再问：“温州哪里的？”对方笑着说：“苍南的。”

　　这一句“苍南的”，瞬间拨动了黄传会心中最柔软的琴弦：“那种见到家乡人的亲切感，马上就升腾起来，就像在异乡突然听见熟悉的乡音，很亲切。”乡音缭绕间，他松了口：“好吧，这个事情我支持。”

　　他请来七位作家写“共和国功勋”，自己则选择了孙家栋。这一写，便停不下来。从《仰望星空》到《中国北斗传》，再到《火星，我们来了》，黄传会完成了“航天三部曲”，构建起一部中国航天史诗。

　　靠温州人的韧劲攻关

　　“写孙家栋，我面临三大难关。”黄传会坦言。第一难是“读懂航天难”。作为一个自称“航天盲”的七旬作家，要从零开始搞懂当今最尖端的航天科技，无异于一次知识上的“长征”。写作初期，航天科技集团给黄传会寄来一箱书：《钱学森导弹手稿》《中国航天大事记》等十几本书，六七百万字，他用两三个月时间硬生生“啃”了下来。“其实书里很多内容我根本看不懂，但就算看不懂，我也得看，这些书也让我对中国航天史有了初印象。”

　　第二难是“采访难”。孙家栋是贯穿中国航天史的“关键人物”，从苏联留学回国后参与了中国航天六大工程。要书写这样一位功勋，必须采访他身边的同事和学生，但那些院士和专家们同样忙碌。黄传会几度碰壁后，求助于孙家栋的秘书李钢。这位秘书的“助攻”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们对孙老充满崇敬，倾心向我打开了‘话匣子’和‘记忆库’。”

　　第三难是“抗疫难”。2019年底，新冠疫情暴发，让每一次采访都充满变数。采访只能在双方都戴着口罩的情况下，交流关于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黄传会感叹道：“这在几十年的采访生涯中，还是头一遭。”

　　回望这段经历，黄传会说：“正是温州人骨子里的那股拼劲、韧劲，支撑着我一次次突破困境，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共振

　　在《仰望星空》中，有一个贯穿全书的细节：孙家栋总爱“眯缝着眼”。黄传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极具辨识度的体态特征：“我发现，他照片上的眼睛是眯着的，见面时眼睛也是眯着的。”他在书中反复描写：“他两眼一眯，淡然一笑。”“那双眯缝着的眼，顷刻间便睁大了，闪闪烁烁。”黄传会通过这些细腻的观察，将一个科学巨匠的形象生动鲜活地呈现在读者眼前。

　　而更让黄传会震撼的，是孙家栋的一句话。当被问及干了那么多工程累不累时，孙家栋淡然答道：“国家需要，我就去做。”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黄传会。“这就是这本书的精神内核。”他意识到，这种报国情怀正是一代代航天人精神的传承：从钱学森到任新民、屠守锷等“航天四老”，再到孙家栋，一脉相承。

　　在黄传会看来，航天精神所蕴含的“自主、创新、吃苦”，与温州人精神有着深刻的相通之处。“温州人身上有两种精神给我印象最深：一是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二是吃苦耐劳的奋斗精神。”

　　他回忆起1988年回乡采访时接触的农民企业家叶文贵：“那时候他手头可能也就几百万元，却开始研制电动汽车！他跟我说，最大的心愿是要有中国品牌的电动汽车。”这种在资源匮乏条件下仍敢于向未知领域进军的勇气，与航天人从零起步、攻坚克难的精神何其相似！

　　而“吃苦耐劳”四个字，在航天人身上同样体现得淋漓尽致。书中写到北斗工程被“卡脖子”的经历：从国外引进核心技术被拒后，孙家栋一拍桌子说“我们自己造”，最终研制成功。这背后是无数航天人吃尽千辛万苦的日日夜夜。黄传会说：“就像温州人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也要闯出一片天地一样，航天人也是靠着这股‘啃硬骨头’的劲头，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黄传会透露，他正在创作《中国探月记》。“探月工程也是航天重要工程，嫦娥七号即将发射。2035年前后，我国联合多国要在月球南极建成国际月球科研站基本型。”

　　从苍南的矾山小镇，到浩瀚的星辰大海，黄传会用一支笔完成了令人惊叹的跨越。如今，年过七旬的他依然奔走在创作的路上，《中国探月记》，正是他对星空的再次仰望。

　　□晚报记者 陈希茜/文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