蘘荷花。

　　李振南 文/摄

　　大雪节气过后，我所在的这座江南小城依旧绿意葱茏。由于习惯使然，这个时节我也会与往常一样，去户外寻芳探绿，有一天在不经意间，遇到了一种我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植物。

　　这种植物此时没有枝，也没有叶，只有红彤彤的一丛窝在地上。那样子，就好像一只只倒立着被劈开的巨型红辣椒。而撑开的“辣椒片”之上，还黏着不少带白色外皮的黑籽。乍一看，就似长出好多骨碌碌转动的眼珠，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在寂静的山间忽然遇此一物，我的心不由得扑通了一下。

　　定了定神拿出手机，用“形色”拍照，蘘荷二字立即映入我的眼帘，同时入眼的还有一句诗曰：“霜重人间黄花尽，秋风漫岭闻阳荷。”于是，我便想起它是姜科姜属的植物，别名阳荷、野姜、山姜、洋火姜、观音花，日本人称为茗荷。噢，原来是一种我很早前曾接触过的植物。只是那时见到的多是有叶子的植株，今天看见的却是成熟期的果实。

　　蘘荷在江南分布广泛，为多年生草本，其枝叶类似生姜，长大后植株高可达50～100厘米，喜欢生于阴湿山谷的林下。它有一个与众不同也非常奇特之处，那就是花会长在根部。初秋时分，蘘荷有如竹笋模样的花苞会从土里钻出。盛开时花从“竹笋”顶端爆出，花柄很长，花朵大而透明，花冠白色或淡黄色，十分明丽动人。到冬天蒴果慢慢长成，待叶子完全枯萎后开裂为三瓣，最后露出那些让人心悸的黑色果实。

　　当然，要说最奇特的，那就是古人认为蘘荷是一种能解蛊毒的植物，是一种神药。据《周礼·秋官·庶氏》记载：“庶氏掌除毒蛊，以攻说禬之，嘉草攻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周代时由庶氏负责化解蛊毒。方法有两种，一是祈祷神灵来帮忙，二是用嘉草来破除。而据后人考证，这里所说的“嘉草”就是蘘荷，它在古籍中还有猼月、蒚蒩、芋渠等称谓。

　　蛊毒是古时候一种带有巫术色彩的害人方法，尤以西南地区相当盛行。传说中蛊的种类极多，被认为是能飞游、变幻、发光，像妖魔鬼怪一样来去无踪的神秘之物。施蛊者常将蛊装在盒中，可用法术控制它并给被施对象带来各种疾病甚至死亡。据晋代干宝在《搜神记》中说：“盒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猪狗，或为虫蛇，其人皆自知其形状。常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李时珍则在《本草纲目》中引唐代陈藏器《本草拾遗》的记述，道出了制蛊的方法：将百多种带有剧毒的毒物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成为蛊。

　　蛊毒很厉害也很恐怖，但蘘荷恰恰是对付蛊毒的神药。也是这个干宝，又在《搜神记》里说：“余外妇姊夫蒋士，有佣客，得疾，下血；医以中蛊，乃密以蘘荷根布席下，不使知。乃狂言曰：‘食我蛊者，乃张小小也’！乃呼‘小小’，亡去。今世攻蛊，多用蘘荷根，往往验。蘘荷，或谓嘉草。”这个故事的大意是：一个人中了蛊毒后，医生悄悄将蘘荷根放在他的睡席下面，没多久，他说出放蛊的人是张小小，大家立即去找张小小，但张小小逃走了，于是蛊毒就破了。传说要治蛊毒，必须找出施毒之人，一旦找出，蛊毒自消。从现代医学角度来看，此种治疗方法非常荒诞。不过，古代的很多典籍包括《本草纲目》都记录了类似的秘方，只是有的用蘘荷，有的用其他植物而已。如清代王士禛说当归也能解蛊毒，他在《香祖笔记》卷三中写：“两广、云、贵多有蛊毒，饮食后，咀嚼当归即解。”

　　对于化解蛊毒，古人似乎很相信蘘荷。唐代诗人柳宗元写有一首《种白蘘荷》诗：“皿虫化为疠，夷俗多所神。衔猜每腊毒，谋富不为仁。蔬果自远至，杯酒盈肆陈。言甘中必苦，何用知其真？华洁事外饰，尤病中州人。钱刀恐贾害，饥至益逡巡。窜伏常战栗，怀故逾悲辛。庶氏有嘉草，攻襘事久泯。炎帝垂灵编，言此殊足珍。崎岖乃有得，托以全余身。纷敷碧树阴，眄睐心所亲。”从此诗的字面上理解，诗人疑惧蛊毒，也谴责制蛊的恶人，还借此谴责社会上的小人，而自己种蘘荷就是要防备这些恶人和小人。全诗虽然平直如话，然而见情见志，也尖锐地抨击了贪鄙之徒。

　　蘘荷原本是普通植物，由于文化的渲染，使它成为了一种颇具神秘色彩的植物。其实，就植物来说，只要配方得当，其中的许多种类确实是能解毒的。南朝·梁著名道家、医学家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里写：“本草白蘘荷，而今人呼赤者为蘘荷，白者为覆菹。盖食以赤者为胜，入药以白者为良，叶同一种尔。”说明古人有食用、药用蘘荷的习俗。现代的许多植物志书也说它有“活血止痛，化痰，解毒。主治气滞腹痛，胃痛，跌打损伤，腰痛，颈淋巴结结核，治头疔”的功效。

　　蘘荷的名字最早出现在《楚辞》里，刘向在《九叹·愍命》中写：“折芳枝与琼华兮，树枳棘与薪柴。掘荃蕙与射干兮，耘藜藿与蘘荷。惜今世其何殊兮，远近思而不同。”后来东汉张衡也在《南都赋》里写：”若其园圃，则有蓼蕺蘘荷……“这说明蘘荷在我国已有悠久的栽培历史。如今，在一些地方，蘘荷已被当作经济作物大面积种植了，其根、叶、花、果供药用，而嫩花苞或供食用或做罐头。

　　我至今还没有吃过蘘荷，不知道其味如何？